
本文转自:人民铁道报
李木马
如果说祖国的万里铁道线是一道璀璨的银河,像“台儿沟”这样的小站则如繁星点点,铁路发展的风景,正像那一扇扇飞驰列车的窗口,折射着国家发展与百姓生活的沧桑巨变。广袤的铁路风景延展开来,正是新时代热气腾腾的家国风景啊!
和文友去“台儿沟站”参加“我的铁路风景”文学采风,坐在开往太行山深处的绿皮车上,禁不住浮想联翩。我想,自己的铁路风景,不仅是路上的风景和工作的风景,更是人生的风景和理想的风景。
“台儿沟”是著名作家铁凝短篇小说《哦,香雪》中的站名,它的原型是京原线上的苟各庄站,后来改称百里峡站。坐在夜晚行进的绿皮车上向着大山深处行进,窗外匆匆闪过的夜景如黑白电影的拷贝,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久违的穿越感,想起四十多年的铁路工作,想起与钢轨、火车相伴的匆匆岁月,一股温热在胸中慢慢升腾。
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山间小站,走下绿皮车,放眼望去,那钻出山腰闪亮的钢轨,那低低的老站台,那童话般的信号灯,那潮湿而清新的空气裹挟着火车特有的气息……这一切让我仿佛瞬间置身于自己刚入路时的场景。四十多年的铁路风景,如绿皮车厢的窗口,一帧一帧在脑海中次第闪现。
记得1984年3月,通过社会招工考试,我收到了铁路单位的录用通知书。恰巧当时,喜欢文学的我,在《青年文学》杂志上读到了铁凝的短篇小说《哦,香雪》。小说里那位说着“北京话”、令香雪和姐妹们羡慕的列车员小伙子,让我同香雪她们一般,对铁路着了迷。无论是开火车还是当列车员,能走南闯北,看到浩大世界的广袤风景,再加上家乡胥各庄是中国铁路的源头,父亲也鼓励我到铁路工作,所以我十分憧憬入路后的生活。
1984年4月12日一早,我买了人生的第一张火车票:胥各庄到唐山的硬板火车票。我生怕丢了这张车票,一路把它攥出了汗。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,心中的憧憬、希望与梦想也仿佛飞翔起来。没想到的是,我没有开火车也没有当上列车员,而是被分配到偏远的养路工区当养路工。当时虽然有些失望,但毕竟成为一名正式的铁路工人,心里还是蛮自豪的。由于从小爱运动,加上在家里帮大人干活,我干起扛枕木、抬钢轨、打道镐、筛石子等力气活来一点也不打怵。业余时间,我喜欢看书和练习写作。1989年9月,我考上了太原的铁路成人中专,开始了“坐着火车去远方”的读书生活。那时候从唐山到太原坐火车要17个小时,路上除了看书、看风景就是浮想联翩,也曾多次钻到座位底下躺着,听着“哐当哐当”的声音近在咫尺,心想我也应该像火车这样以铿锵坚定的步伐向前走……
有缘的是,在2004年河北文学院签约仪式上,我见到了著名作家铁凝大姐,激动地从她手上接过了签约作家的大红证书。那天晚上在食堂和铁凝大姐同桌吃饭,我绘声绘色地同她讲起了被她的小说“诱惑”而到铁路工作的事。铁凝大姐微笑着听我讲,她专注的目光含着探寻与期许。
后来,中专毕业后的我回到原单位,火车风景变成了常态的铁路生活。出差时,我常常把车厢小桌变成办公桌。不知不觉间,车窗外的风景和人生的风景一起在拓展。2001年,我以指挥京沈高速公路跨越京山铁路施工为素材创作的组诗《劳动,大路如虹》,参加了由《诗刊》社创办的全国第十七届青春诗会,后来有机会来到鲁迅文学院学习,进而得到组织和老师的推荐,到《诗刊》社助勤当编辑。
作为一名幸运的“旅客”,我人生的铁路风景一直在延伸。一路走来,无论是一线工作,还是后来文学艺术采风和走南闯北采访,一直是蜿蜒的钢轨和奔驰的列车带着我追梦前行。因此,我从心里感激铁路、感恩铁路。
四十余个寒暑的铁路工作,让我的身心与钢轨、桥梁、车站、风笛紧紧联系在一起。访京九、走大秦、穿陇海、攀青藏、上兰新……每当走上出发的站台,走进火热的工地,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涌上心头,就有一种强烈的要表达的冲动。
记得2019年12月30日,京张高铁开通运营当天,刚结束出差的我中午回到家,放下拉杆箱,吃了口饭就奔向北京北站,登上了京张高铁列车。车窗外闪现的帧帧风景,仿佛带着我的思绪在山河间穿越苍茫时空。当从列车广播中得知列车正从京张铁路的青龙桥站下穿过时,我想起了百余年前带领中国工人修建京张铁路的詹天佑先生,想起了跨越百年的两条铁路,它们浓缩与折射着新旧时代不同的中国风景……
这些回忆,都在“台儿沟”之夜,像老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回放。夜深了,我还是睡不着,索性走到屋外,坐在拒马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。波涛仿佛在向我诉说,半山腰穿出隧道的火车大灯,又像《哦,香雪》小说中那样照射过来,悠扬的风笛声和不远处版画般的山间小站,将悠远的遐想定格在视野与脑海中。
次日的交流,大家谈得愈发热烈而尽兴。百里峡站,这个京原铁路上的四等站,原是藏在闺中人未识、仅供铁路员工上下的乘降所,就是因为每天有火车停靠两分钟,便成了山里人看到山外风景的一个窗口。山里人以红枣、核桃、鸡蛋换来城里的挂面、香皂、纱巾、雪花膏,带吸铁石的铅笔盒吸引着山里娃渴求知识与文化……有人说,大地上的文明是沿着钢轨前进的。其实,火车带来的不仅是客货运输,它更是一条确凿的、可以信赖的精神道路,它让很多人获得了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的“打开的自己”。对祖祖辈辈生活在封闭的大山中的人们来说,火车和火车上的人们,给了他们向往的具体方向,山里人对火车的新奇打量,正是对文明的打量,对希望的打量。我想,这正是《哦,香雪》所蕴含的深意所在。
一大早,我们在站台上拍了“我的铁路风景”活动短视频之后,文友们又从百里峡站出发,去大山深处看望、慰问铁路驻村干部,一路行进,一路感慨,一路收获。钢轨的藤蔓在大地上辐射着无边的绿荫,沿途的无数城市和村镇因铁路而发展变化。今天的百里峡和野三坡,早已成为名声在外的旅游胜地。昔日的“台儿沟站”周边,很多人家盖起了小楼开起了民宿,还有更多人走出大山,绘出他们不同于祖先的人生风景。
我暗自盼想配资正规平台,下次如果有机会见到铁凝大姐,我要把新时代“台儿沟”的故事,把中国铁路的故事,好好讲给她听听。想一想,如果说祖国的万里铁道线是璀璨的银河,像“台儿沟”这样的小站则如繁星点点,铁路发展的风景,正像那一扇扇飞驰列车的窗口,折射着国家发展与百姓生活的沧桑巨变。广袤的铁路风景延展开来,正是新时代热气腾腾的家国风景啊!
瑞和网官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